凡煙小說

第二十四章

關燈
第二十四章

宣止迅速瀏覽了一遍。

信息量其實並不大, 杜簿安發消息喜歡分段,尤其喜歡單獨用一種挪愉的語氣叫自己“小學長”,這三個字單獨就占上好幾條。

杜簿安全天滿課, 上得無聊了就敲一敲宣止, 問他在哪,是不是沒看消息。

最後一條在下午三點半, 現在已經快晚上十點,杜簿安沈默了七個小時。

宣止試探地叫他的名字。

“杜簿安?”

小貓絞盡腦汁編寫像樣的謊話,剽竊行程, 半真半假:“我今天滿課, 手機早上落在了教室, 才從失物招領處找回來。”

“杜簿安, 你不會生氣了吧?”

對面晾了他好半晌, 在宣止踏入家屬院的時候終於有了反應。

“沒有。”

宣止趁著夜色變回小貓,叼住手機, 借著橫斜的水管跳到伯醫生工作室的窗口, 它提前給自己預留了一道小縫, 貓頭很好擠進去, 斷斷續續吃了一天的肚子卡在了窗外。

眼前是布一氣洶洶質問自己的樣子。

“怎麽, 沒見過工傷?”

如今宣止感同身受,提前恐懼自己會不會也將被迫工傷。

小貓深呼吸,縮了縮骨頭,倉促擠進窗縫, 落在地上啪的一聲輕響。

伯醫生已經回家了, 他是一只非常註重家庭的狗, 工作處理完畢,不會在工作室多待一秒。宣止拉開抽屜, 老老實實把自己的手機放在裏面暫存。關上抽屜前,他看到了並排放置的,伯醫生的手機。宣止鬼使神差拿出來,翻看伯醫生的信息列表。

果然,杜簿安在傍晚6點左右發來了消息。

“宣止?”他全名全姓地叫。

左上角沒有紅點,說明伯醫生已經看過了。

杜簿安給自己發了消息,伯醫生怎麽沒告訴自己呢?

宣止反覆確認是否漏掉了什麽消息,然而一個事實閃電般擊中了他。

他沒加伯醫生的好友!

小貓的愧疚頓時加倍,他偷偷向伯醫生發送好友申請,偷偷用伯醫生手機操作同意通過。

現在他有兩個聯系人了。

宣止盤腿坐在老板椅上,屁股後面尾巴煩躁地甩。

該怎麽哄人類?

杜簿安真難搞,貓去哄一遍,人還要再哄一遍。

“杜簿安?”

“杜簿安。”

他徒勞無用地叫魂式哄人。

杜簿安:“我沒生氣。”

“你就是生氣了,杜簿安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!”

杜簿安:“沒生氣,我只是傷心,我知道小學長也很忙,不過閑暇時間可不可以多分給我一點?”

杜簿安姿態放低,宣止遇軟則軟,滿口答應:“我真的沒有騙你,我看到消息一定回你的呀,不過我最近一個月課都是滿的,晚上有時間我們再聊好不好呀。”宣止投桃報李,“是要我請你吃飯嗎?”

“不急,我想想。”

宣止忍辱負重哄人,尾巴卻在毆打老板椅的扶手,小貓有時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,尾巴抽椅子抽狠了,還順帶鞭打到了自己的胳膊。

細細一條尾巴骨抽人挺疼,宣止想,看來以後抽杜簿安時力道要再輕一些。

貓咖對貓咪的出勤時間規定得很緊,客人就是郎渠的眼線,想要多拿提成必須討好客人,客人眼裏有你,你必然不能偷懶。

從上午十點到晚上九點,宣止摸到手機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
聰明的小貓迅速制定對策,他給伯醫生留下字條,霸道地把伯醫生的微信賬號頂下去,換成了自己的。

“伯醫生,我把微信登在你手機上啦,密碼也發給你了,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替我回一下杜簿安的消息。我在貓咖打工,不方便看手機,他今天找不到我發了好大的火”

小貓告狀:“他還兇我!好恐怖!超級嚇人!”

“只占用你一點點時間就好,只要一點點,偶爾敷衍一下他就行!求求了,就一個月,伯醫生求求你了。”

宣止在後面補了只小貓哭哭的表情。字跡歪歪扭扭,貓咪表情畫得爐火純青。

小貓慣來會撒嬌耍賴,宣止求起人來行雲流水。

他把便簽貼在桌面最顯眼的地方,便簽是伯醫生工作室定制的款式,右上角印著伯醫生就職的公司。

桃李動物醫院。

這是一家由精怪經營的寵物醫院,職如其名,意在逃離。

逃離的不是醫院,而是它們的主人。

精怪化形後,會獲得和正常動物相比更長的壽命,原本的家養寵物得了機緣化形,像伯醫生一樣,隱瞞身份繼續陪伴在主人身邊,直至“壽終正寢”。桃李醫院包辦寵物喪葬事宜,掉包寵物屍體,幫助精怪“重獲新生”。

伯醫生在醫院擔任的便是精怪詐死的策劃與推手。

為了隱瞞身份不得不離去的精怪找上門來,伯醫生以各種機緣巧合向主人推銷醫院,誘使主人協寵上門,他開具病危通知書,見證一場場悲歡離合。

手術室內嚎啕痛哭的主人,一墻之隔重獲自由卻消沈低落的精怪,伯醫生左右逢源,心是軟的,臉是硬的。作為詐騙的慣犯,宣止相信伯醫生的業務水平。

宣止走前,貼心地為伯醫生掃了地擦了桌,他身上全是花壇沾來的的泥土,幹涸後淋淋漓漓鋪了一地。

宿舍回不得,宣止不能讓校花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樣子。那只無情的公貍花有了貼心嬌氣的幼崽陪睡,宣止不想讓自己在校花面前再丟了幹凈的優勢。

它沖進了杜簿安宿舍,小貓咪記得人類說過的每一句話,杜簿安昨天就是有要給自己洗澡的念頭。

緊閉的宿舍門口隱約浮現貓叫,秦禮遙的床鋪就在門邊,他聽到貓叫打開門,趁小白貓還沒引起其他宿舍的註意火速放貓進來。

“你怎麽混進來的?”秦禮遙帶上門,“班哥,小……白找來了。”

這一聲小白喚得艱難,宣止如今一副灰突突的模樣,叫小灰都不為過。

張仰青說話依舊不討貓的喜歡,他指指點點:“還認路了?去哪野了小寶貝?弄這麽多土。”

杜簿安昨天網購了一整箱的濕巾,物流顯示後天才能到。他湊近小灰貓,半跪著撫摸它唯一還算白嫩的腦袋。

宣止夾著叫了一聲,上上下下在宿舍瘋跑,巡視杜簿安的領地。它記得之前杜簿安把小老鼠放在了書桌上,現在書桌整潔,一目了然,沒有半點老鼠影子。

杜簿安很喜歡那只老鼠,或許是珍惜地收在哪裏了吧?

宣止的巡邏行為被正義制止,杜簿安把它抱到地上,宣止被圍在宿舍正中間的空地上,滾筒洗衣機式抖毛,灰塵泥土平等地砸到了517每一個人。

木林呸呸吐土,秦禮遙連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
木林:“這小東西是認準了這兒當窩?天天晚上來準時點卯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拿咱們宿舍當賓館了。”

宣止默不作聲乖巧斯芬克斯臥,原地裝死。

“不行,班兒,這得洗啊。”張仰青說出在場所有人心聲。他忐忑地看著杜簿安,擔心這位溺愛的家長連這麽臟的孩子都能容忍。

好在杜簿安沒讓他失望。

“洗。”杜簿安彈小貓腦瓜崩,宣止對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習以為常。

宣止讚同著附和:“喵喵喵。”

快洗!

宿舍裏沒添置小貓的洗護用品,也沒有能夠洗貓的水盆。A大地理位置偏北,是典型的北方宿舍,沒有獨浴獨衛,洗貓條件惡劣。送到水房洗貓,明天整棟一號樓包括宿管在內,都能得知517散養了一只貓。

自從宣止來了宿舍,杜簿安的幹凈衣服數量呈指數下降,陽臺成排掛的都是他被小貓以各種原因弄臟的衣服。

杜簿安從庫存不多的衣櫃裏拽出一件,裹著貓下樓。

秦禮遙自知貓毛過敏,有心無力,張仰青喊道:“班兒?不用我們幫忙?”

“不用,晚上不回來了。”

杜簿安把小貓裹成了嬰兒,掂著哄著走,明明第一眼看起來清冷又不好相處男生絮絮叨叨:“乖乖,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真的很臟。”

“喵。”

“像你這麽臟的小貓咪在外面都是沒人要的,知不知道?”

“喵。”

他輕輕笑了一下:“只有我不會嫌棄你。”

宣止心臟怪異酸澀。

杜簿安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店,連夜把小貓送進了浴室。

小貓在外面撓洞刨土給杜簿安丟面,在洗澡時給杜簿安掙面。店員細聲細氣表揚宣止是她洗過的最乖的小貓咪。

宣止不以為然,這話它聽得膩了,人類每次哄騙小貓都會用“最”這個字。

還要拉長音,拖長調。

寵物店深夜無人,杜簿安全程近距離陪護,他如同眾多養貓的新手一樣,詢問店員每瓶洗護用品的名字和功效。

還暗暗記下店員洗貓的手法。

他長著一套極有欺騙性的皮囊,冷淡卻有禮貌,偏偏對自己寵物流露出貼心細致的一面。

杜簿安毫不避諱自己是新手養貓,店員洗貓之餘有意親近,親身教學如何討好小貓。

她沾著泡沫的手從背面抵在小貓的臉頰,輕輕抓撓。

“這樣按摩,貓咪會很舒服。”

她兩個拇指移到小貓頭頂靠近耳朵的耳廓凹陷處:“貓這裏部位有很多神經,很敏感……看,它很喜歡。”

店員按摩的手法嫻熟專業,宣止瞇著眼睛,情不自禁地跟著店員的手走。

“還有下巴。”

宣止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認可。

“有些貓還喜歡人拍它的尾巴根……”

杜簿安:“可以了。”

杜簿安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
店員楞住,杜簿安唇邊生硬上挑,那實在說不上是一個笑:“謝謝,我記下了,回去後會試試的。”

杜簿安的小氣病又犯了,宣止還沒享受夠,抱怨地喵喵叫。

它坐在水裏,平日裏飄飛膨脹的毛打濕後貼著身體,暴露出纖細的骨架,一顆小小的貓頭嵌在上面,像只外星人。

它的確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貓。

杜簿安捏著它的脖子,一寸一寸往下捏。

“平時不是吃挺多嗎?怎麽這麽瘦?”他半蹲下來,平視著一雙鴛鴦眼,“不許吃其他人餵的東西,沒有營養,對身體不好。以後晚上回來吃飯,好不好?”

宣止裝傻稱楞,它沒有辦法回答他的問題,也給不出承諾,無甚意義地喵了一聲。

杜簿安把它鼻頭沾到的泡沫撇下去,小貓是否聽懂不重要,他喜歡它的回應和互動性。

杜簿安親手把洗好的小貓從水盆裏抱出來,沒了蓬松毛發的修飾,伶仃一條。杜簿安要求全幹,宣止在烘幹箱裏吹了四十分鐘,出來時昏昏欲睡。

淩晨一點,貓也困了。

香香白白的小貓咪不需要再用衣服兜著,店員送了杜簿安一個手提袋,杜簿安把衣服裝進去,抱著小貓離開寵物店。

在陪著小貓烘幹的間隙,杜簿安訂了一家寵物友好酒店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